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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試閱

【一】

大爺最近心情不好。

不只不好,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好,因為他肚子總是處於飢餓狀態。

今年不知何故,水龍鎮天氣特熱,揮汗如雨的形容和整個人彷彿浸在水裡的情況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根本沒得比,即便午后大雨滂沱,依然無法揮去悶濕的不舒適,一日換上五套衣服已是家常便飯了。

熱啊……

因此大爺食慾不振,無論端上來的食物有多色香味俱全,沒胃口就是沒胃口,舉起筷子便又重重落下,這讓向來貪美食的他變得格外暴躁,以前一動怒,只需端上佳餚就能略微消其怒氣,如今即便是天上蟠桃也難以消心火了。

唉,更慘的還在後頭……昨日一名僕人上菜不小心把菜湯灑在大爺的衣服上,馬上就被趕了出去,從此不許繼續在鎮上出現;前日一名婢女不過是在大爺喚了第三聲才聽見氣喘吁吁衝至書房,無奈為時已晚,大爺已經沉下臉,傍晚,婢女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帶著行囊離開。

因為天氣熱得不像話,身邊的僕人個個都把皮繃得很緊,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對象就是可憐的自己,他們更沒敢管他人瓦上霜,因為大爺眼一瞪、眉一挑,立刻連坐法伺候,大大大前日,廚娘仗著自己在府內工作的時間第二久,以為自己舉足輕重,便為一名掃地的婢女仗義執言,結果兩人包袱款款,手牽手一同回家鄉了。

唉唉唉——近來府內唉聲嘆氣不絕於耳,導致外頭的人還以為這戶準備要辦喪事了,其實也相去不遠,現在,整座宅邸都在祈求一件事——希望大爺的心情快快好起來,要不然他們將永無一日安寧。

嗚嗚,可憐啊……

咦?險險忘了介紹大爺了,要是忘了介紹,肯定又是悽慘下場。

他們大爺,沒姓沒名,完全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來歷,只知道當他出現在水龍鎮之時,帶來的金子是金光閃閃,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反正也沒人在乎他的背景,因為他們更在意的是那堆足以砸死人的金子究竟有多重。

總之,大爺就是大爺,水龍鎮上從此只能有一位大爺。

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水龍鎮。

風光明媚,地靈人傑之處,主要交通陸路、水路兩者皆有,是個小型的集散口,每到固定日子,市集特別熱鬧,因為會有各地的商人帶來貨物零售。

不知何故,今年竟逢旱,午后雨水也解決不了這股水氣彷彿全要蒸乾的鬼天氣。

鎮上幾乎女人一把傘、男人一把扇,一個撐一個搖,同樣手痠,可痠了仍得繼續,免得曬死熱昏。

這日,大爺出巡……呃,不是,是大爺出遊了。

大爺平日不愛出門,除非有要緊事,因為他有個辦事非常俐落又處事圓融的管事在幫他處理所有事,大爺因此樂得清閒能夠在家蹺腿享受,不過今日,他卻被孟管事三請四請給請了出來逛大街。

大爺的轎子在街上走,閒人立刻有多遠閃多遠,雖然那轎子同樣金碧輝煌,卻無人敢碰,畢竟碰壞了,一百顆腦袋也賠不起。

當轎子一落地,大爺也步入鎮上最近新開的一間館子——珍饌館。

這間店一開幕便吸引幾乎一半以上的鎮民都光顧過了,價格雖然稍貴了些,不過這兒的廚子手藝巧,有辦法收服上門客人的胃,原本孟管事也想帶點新鮮貨給主子嚐鮮,那是一種麵,冰鎮過後的麵,味道酸甜,是客人現點現做,不過因為冰鎮過後,根本帶不回府裡就已經沒了冰涼的滋味,因此特別要主子走這一趟。

最好是有那麼好吃,要不然……

「喂,你們怎能插隊,別以為坐轎子了不起,來珍饌館吃飯都是要、要、要……」頂著大熱天在外頭排隊等候吃飯的客人,一下子看見有人大剌剌搶在前頭,還一副搶得有裡的情況,頓時火氣上衝,張嘴便罵,怎知當插隊的人輕輕轉過頭時,他差點嚇得魂都給飛了,急忙便把剩下的話給嚥了下去。

大爺冷冷橫他一眼,口吻極輕地問:「要啥?」

客人怒氣沖沖的臉頓時滿臉尷尬的笑容,雙手不停交握搓著。「不,我說的不是您,大爺快請進、請進。」

大爺撇撇嘴角,昂首闊步邁入珍饌館。

差點得罪人的客人這才虛脫地沿著牆壁坐下來,豆大的汗珠也一顆一顆滾落。

大爺不是惡人,但也絕不會有人說他是好人,他是個非常非常乖張自我的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壓根不管天皇老子怎麼說,官府限制更是當成耳邊風,他可以因為對面山頭的山賊動了他的貨便挑了整個山寨,也可以因為學堂蓋在他宅邸預建地而囂張派人半夜燒了學堂,當然了,他非常「好心」出資興建費,即使有人親眼目睹也敢怒不敢言,因為懼怕大爺背後幾乎可與皇帝比擬的雄厚財力。

總之,一切大爺說了算。

所以水龍鎮的鎮民都曉得寧可得罪地痞流氓或是縣府官爺,大爺是萬萬不可得罪,除非想死。

大爺上了二樓包廂,孟管事立刻點了一桌可以清涼消暑的菜,有涼拌翠玉豆腐、冰鎮雪麵、酸辣甘味魚、紅梅湯、八寶甜粥。

「孟管事,最好有你說得那樣驚天動地,要不,你也得滾出大爺府了。」對他而言,沒有所謂的絕對不變,不滿意、不爽快、不喜歡了便是一個理由。

「主子放心,屬下包您愛不釋口。」

大爺嘴兒勾了勾,內心終於開始有一絲絲期待……畢竟孟管事可是到現在唯一還不曾令他失望過的人。

片刻後,桌子堆滿了菜,孟管事立刻將自己最推薦也是珍饌館主推薦的菜「冰鎮雪麵」推至主子面前,白色瓷盤上擺放平淡無其的麵條,前面有三個小碗,裡頭分別盛著紅、綠以及類似醬油顏色的醬汁。

「主子,請以麵沾醬汁試味道,最後挑您喜歡的口味。」

孟管事這麼說,大爺開始嚐鮮。

紅色是酸中帶甜,綠色嗆辣,最後一個果真是醬油,不過有別於平日的醬由,裡頭似乎還有其他的酌料。

大爺輕輕放下筷子,露出許久未見的笑痕,那痕跡十分輕,唯有待在他身邊最久的孟管事方能看出,這會兒總算讓大爺心滿意足了。

「叫這裡的廚子出來。」

孟管事頷首,走出廂房找來掌櫃。

「掌櫃,我家大爺想見見貴館的廚子。」

馬掌櫃立刻露出一臉為難。「孟管事,這、這不是我能做得了主啊。」大熱天,掌櫃也是帕子不離,頻頻拭汗。

大爺命令既出,結果向來只能有一個。

「掌櫃,您怎可能請不動廚子呢?」服侍主子多年,他也深信絕對沒有做不到的事,只有想做或不想做,主子的命令就是絕對非做不可。

馬掌櫃繼續擦汗,一條帕子都快擰出水來了。

「因為、因為廚子才是真正的老闆啊!」他只是小小掌櫃,兩邊都得罪不起,雖然他寧願得罪自家老闆。「不過也不是不能通融商量啦,我家老闆啥都不愛,就只愛客人身上的一樣東西,嘿嘿……」最後兩聲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孟管事聰穎,一點即通,連忙自袖裡拿出一張百兩銀票。「掌櫃,有勞了。」

馬掌櫃一瞧是百兩銀票,剎時眼睛瞪大了,連忙呵呵笑。「沒問題,一定沒問題!」

這價碼,連隔壁隔壁那條街的杏花樓花魁都請得動了,包准他那個貪財的老闆定是心花怒放出來接客。

                        

大爺?!

喔,原來是此地唯一的大爺,他頭一天便聽過了。

一百兩——這個數目,不多也不少,剛剛好。

多了,來者居心不良,少了,他也懶得周旋。

見錢眼……不,是向來以客為尊的鄔子應立刻換上乾淨的衣服上樓接客了。

輕敲兩聲,得到房內的回應,他跨過門檻步入,先是頷首,繼而才簡單自我介紹。

「兩位貴客,在下是珍饌館的老闆鄔子應,多謝兩位喜歡敝館的菜色,往後還請多多捧場。」他一席話說得不卑不亢,雖然他愛錢,對方又是鎮上最出名的大爺,但尚不必到為錢折腰的地步,他這人還算愛護面子。

眼前兩位客人身分很明顯有高低之別,低者是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身穿青色的服飾,容貌乾淨清秀,表情中規中矩,十成十的管事模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穿黑色服飾,袖口、領口鑲著金絲線顯得低調又奢華,雖然容貌並不如管事出色,卻是強烈純男性的陽剛,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眸子猶如兩汪不可見底的黑潭直勾勾鎖著自己,那目光一點也不友善又頗有惡意,似是另有目的地使他背脊不由得一涼。

這位大爺……肯定不好對付。

他不禁開始揣測這次會面的真正目的。

「鄔老闆,我家主子對你的手藝非常欣賞,他未曾嚐過如此特殊的麵,不知可否簡短介紹?」孟管事其實早在將這間店推薦給大爺的時候就已經打聽好對方的身家背景。

「好的,這種麵的麵條本身普通,只是經過一道冰鎮的手續,因為今年水龍鎮特別炎熱,我便利用了珍饌館內的冰涼井水浸泡麵條,一來保持麵條的勁度,二者可以讓便條比較冰涼;至於醬汁則是三種口味,紅色是用外地進口的水果磨成泥醬再摻了一點糖,綠色是山葵磨成醬,這碗醬油的醬汁則是還有添加一些佐料提味,未來我還會更新其他的醬汁,還請不吝指教。」他不認識這位大爺,也盡量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孟管事看了自家大爺一眼,等他做出回應。

大爺冷冷的眸光自鄔子應進入以後便沒有離開過,一瞬也不瞬,尤其是對他那張俊美的容貌特別專注,似是在打量……獵物。

三方都不說話,氣氛剎時有些僵。

鄔子應是留也不是,走又顯得不禮貌,畢竟他已收了一百兩,隔壁隔壁那條街上的杏花樓花魁好歹也得待上兩個時辰才算對得起這張銀票,不過他終究是廚子還有外頭的客人得照顧,要是這位大爺再不開口,請不要怪他認錢不認人了。

「請問兩位另有其他吩咐嗎?若沒有的話,在下還得……」

「你說你叫做鄔子應?」大爺終於開口了,懶懶的口吻卻藏著難以窺測的深度,教人摸不清他究竟意欲為何。

「是。」他記得剛剛名字說得可是字正腔圓。

「怎麼寫?」

大爺這問題一出,不只鄔子應覺得奇怪,孟管事也感到詫異,畢竟這是主子頭一次對某人感到興趣,不過主子一旦有興趣不見得是好事。

「子虛烏有的烏,右邊一個邑,子虛烏有的子,答應的應。」既然客人有問,他必答,這是禮貌,尤其還是付了大把銀子的貴客。

「文謅謅。」他呿了聲,帶了點不屑、反感。

鄔子應確定自己剛回來鎮上沒多久,僅聽聞而不曾見過這位鼎鼎大名的大爺,為何這位大爺似乎對他有著不應該有的厭惡?!

他做人向來成功,應該不可能豎立敵人。

「是,這是在下的習慣,一時改不了,多謝大爺指教。」真是個怪人。「請問大爺還有吩咐嗎?」

「多少?」大爺他向來惜字如金。

多少?鄔子應看了一眼桌上,除了冰鎮雪麵之外,其餘都沒動過,實在有些讓他不太愉快,不過客人最大,又是個出手闊綽的好客人,他可不會傻傻爭那一口氣。

「一共十兩銀子,請至樓下櫃臺結帳。」他只負責燒菜。

「我是問你多少賣?」

鄔子應認真並仔細地思索他這幾個字的意思,隔了一會兒終於悟出其中的道理。

「無價之寶。」他大概清楚了,應該是這位大爺看上自己的廚藝,希望能佔為己有,可惜他是賣藝不賣身。

一萬兩。」

他的呼吸小小岔了一下。「大爺,在下是人,又不是奴僕,是不能以價錢來……」

五萬兩。」

他的呼吸大大停了瞬間。「這位大爺……在下實在不明白為何您……」他又不是貨物,怎可用買這個字。「需要在下,是看上在下的廚藝是嗎?」

十萬兩。」

鄔子應差點真的差點就要說成交了。

這位大爺腦子究竟在想什麼,即使是因為他的手藝也用不著花上這麼多的銀兩,如果不偷不搶不拐不騙,他大概要花上二十年才能掙到,這男人一開口立刻幫他省了二十年的辛勞工夫,不過代價也不便宜,是要買他一輩子。

怎麼算都是吃虧,畢竟他也不是那種喜歡屈於人的個性,他喜歡的是暗地裡操盤,這種必須看人臉色且不得反悔的生意,他不做。

深深吸了口氣,他試圖將胸口裡那股不平給推出去之後方能心平氣和回答:「在下謝謝大爺瞧得起,不過在下並非商品,實在無法以價錢來論,如果大爺喜歡在下的手藝,大可天天上門,在下也會專門為您準備一個廂房,讓您有賓至如歸的感受。」總之,要自己只為他一人賣命,想得美。

「我只要你。」四個字說得不容拒絕。

他大爺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他也拒絕與其他人共享。

「抱歉,在下必須守著珍饌館,無法成為大爺專屬的廚子,見諒。」就算他再怎麼要錢也絕不會出賣自己。

「你有這麼高尚嗎?」他懷疑。

「這是當然,抱歉了,大爺,在下另有要事要忙碌,請慢用。」

鄔子應一腳剛跨出門檻,大爺他又說話了。

「你最多只值十萬兩,錯過了,下回就不是這價碼,你好好想清楚,是要在這裡跟我作對,還是乖乖隨我回去?」

孟管事愈聽愈覺得詭異,怎麼他家主子這番買人的行動有點像是逼良為娼的感覺?

他只值十萬兩?!

愛錢的鄔子應生平最恨一件事,就是威脅,那只會激起他的反抗,加上這囂張的男人甚至還替他標上價格,這更令他怒火中燒。

他轉過身,微笑以對。「兩位,慢走,請恕在下不送了。」語畢,他頭也不回地關門離開。

咚咚咚下樓的步伐顯示他的怒火已熾。

大爺緩緩勾起唇角,下令:「毀了珍饌館。」得不到便毀,是他慣用的手段。

孟管事明知不該仍想替鄔子應說情,畢竟這位可是他千尋萬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解主子的盛夏之怒,當然不可輕言毀去。「主子,既然您喜歡鄔老闆的手藝,不如就讓屬下再試一試,這位鄔老闆最近剛回水龍鎮,肯定不明白主子的名氣有多響亮,屬下會『好好』和他解釋,讓他瞭解不該與主子作對,畢竟主子是想品嚐鄔老闆的廚藝,若他心不甘情不願,吃起來也索然無味。」再說,萬一這個鄔老闆把心一橫,天天上演下毒的戲碼,累得人可是他。

大爺思索了會兒,最後允了。

「五日,我要看到結果。」

他大爺的耐性就這麼多。

                        

怎有人聽不懂人話?

說了不賣還執意要買?有錢了不起嗎?

「確實很了不起。」馬掌櫃一面撥算盤一面回答。「老闆,你不是很愛錢?十萬兩,怎不將自己給賣了?」若是他,肯定十次也賣。「十萬兩來換二十年……不吃不喝都沒有這可能,怎麼算都划算,你不答應實在是虧大了啊!」回答完又搖頭嘆息。

「哼,我的眼光豈是你如此短淺,我要壯大珍饌館的名氣,要讓全天下的客人都慕名而來,最後連皇帝也得親自駕臨品嚐,這樣不是更值得?你以為我真會在意那區區十萬兩,等我將來有這一日,難道十萬兩還得不到?他竟說我只值這個價碼?哼!未來想必黃金萬兩都有這可能了。」

馬掌櫃心中暗暗腹誹:就怕您熬不到那時候了。

他是在地人,非常清楚那位大爺的手段,雖然不至於說殺便殺,說砍就砍,不過就是會弄得教人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絕不是一個能溝通的對象,想要與之抗衡,要不憑武力,要不就憑財力,可惜他深信比財力的話,根本無人能敵,大爺實在是太有錢了。

「老闆,你要放眼全天下無妨,不過請先過了這關再說,換做是我的話,肯定不會與大爺過不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不定大爺比你短命,沒個二十年就掛了,到時你不又是自由身?」

「我就是嚥不下那口氣!」他仍然有一點骨氣。

一百兩讓你出來見客,真的不好惹啊!」他好心提點,因為他也很怕受到波及。

「不好惹又如何,我可不會乖乖任他脅迫。」他是貪財,不過取之有道,這種要受制於人的方式,他不喜歡。

「小應、小應,快來快來,爹有好東西了!」這時裡頭傳來驚呼。

好東西……唉。

鄔子應嘆了口氣,朝馬掌櫃點了頭後,走至後頭。「爹,又有啥好東西了?」

鄔老爹雙手合掌,笑咪咪地等著兒子靠近,他五十二歲,雖然頭髮已花白,但自從妻子過世後,他便一直瘋癲,變成了個愛笑的老頭,雙眼旁盡是笑痕,雖然氣憤爹變成這副模樣卻也為他感到不捨。

「嘿嘿,這個啊……我在外頭抓到的,我想養可以嗎?」鄔老爹左手稍稍往上抬,一隻毛茸茸的鼠頭就這麼落在鄔子應眼底。

他看了看躍躍欲試的爹,再看著那隻萬惡之鼠,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讓爹養這隻鼠輩,他這裡是賣吃的,若是被客人發現,恐怕就得關門大吉了,於是他立刻拎起鼠尾巴,喚了人。

「老闆,什麼事?」一名員工隨即趕到。

「將這隻臭鼠丟了扔了宰了,隨便你,只要不要再讓我瞧見。」

「不行啊!是我的朋友。」鄔老爹連忙抓著兒子的手臂,阻止他殘害他的朋友,他拼了命也要保護牠。

「爹,珍饌館不能有老鼠。」他注重衛生第一。

「牠不是老鼠,他是我的朋友,牠答應會陪著我,你不能帶走牠!」鄔老爹心知拼不過兒子,只好下跪灑淚。「你忙,所有人都忙,根本沒有人肯陪我這個糟老頭聊天,只有牠不會嫌棄,難道、難道你連爹這點小小的心願也要剝奪?」

呃……可惡。

鄔子應向來厭惡受人威脅,最怕爹這般委屈,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非常不孝,誰叫娘臨死前,他已經答應會好好照顧爹了,明明該被照顧的人是他……

唉,罷了罷了,他今日尚未日行一善,就當作一善,只怪他最鬥不過的就是爹那雙祈求的眼神,真不知誰是爹誰是兒子了。

「好,我答應讓您養,不過,名字由我來取。」至少要爭一點作主權。

鄔老爹一聽不用送走老鼠,立刻歡喜鼓舞。「好啊,小應,你要替他取啥名字?」

「大……爺。」

這兩個字就如同石子投水激出的漣漪那樣自然。

                        

鄔子應——二十有六。

因為娘重病不治而過世,結果他爹後來就變得瘋癲,並且散盡家產,十年前身無分文的他們被迫離開水龍鎮,一個月前才又回來,並且開了珍饌館。

有關鄔子應的生平,有些簡短。

大爺聽得不盡興,交代道:「他離開水龍鎮去了哪些地方,又做了什麼事,我統統要知道,最好鉅細靡遺。」

「是,屬下遵命。」

孟管事清楚自個兒主子向來不喜歡有人多管閒事,他自然不會多嘴過問太多,反正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是他能在這裡屹立不搖迄今的最高指導原則,雖然他自己也挺好奇,身在主子旁邊,他非常明白該拿捏的標準,不過腦子裡的地盤歸他所管,他還是有猜想的自由,是吧?

為何主子對鄔子應會如此感興趣呢?

他九成肯定絕非單純是廚藝的關係,至少光主子在珍饌館看著鄔老闆的眼神就不像是欣賞,必是還有其他原因……嗯,會是什麼理由?真是令人萬分期待哪!

總算有令他感興趣的事情了。

大爺輕輕一揮手,孟管事馬上彎身退了出去。

這時,大爺起身自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到某一頁,裡頭有一張十分破舊並且折妥的紙,他將之攤開,上頭的墨色早已斑駁淡去,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一夜致富的祕密就在此——這是一張讓他人生迅速自谷底攀至雲端的寶物。

一張薄薄的紙讓他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即便他有著揮霍不盡的財產,他始終覺得有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缺口,那個缺口被人鑿得很深很深,就在他的胸口處……

他今日的成就全拜它所賜,而這張紙是用了他最後的一點信任換來,從此,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需要任何人……

「鄔子應、鄔子應……」

他喃喃唸著這個名字,深埋十年於心底始終未曾褪去的恨,找到了出口——

大爺我終於把你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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